武汉,你太热了

文 | 郭扬华

昨晚上遛弯,与曾经的邻居老周语音聊天,说起我刚参与一个到东北的旅行团,一路啼笑皆非的囧事,因为交费低,曾被酒店保安瞧不起,人戏称“叫化子”团。老周说年纪大了,不适应这类旅行了,他现在在利川避暑,武汉太热了。放下电话,同学老铁来了电话,说武汉太热了,得二十四小时开空调,晚上还有三十度,整天汗流如酱,计划到利川苏马荡躲几天。问我去不去。我说算了,都立秋了,北方开始凉快了。建议他参加一个“叫化子”团去西北凉快凉快,观光避暑两不误,他习惯性笑嘻嘻地说那太累,明年再说吧。

后来一打听,今年武汉朋友不少到“凉城利川,我靠重庆”,那个有广告争议的地方去歇凉去了。他们共同的声音是今年武汉太热了,四十多度,热的时间太长受不了,快崩溃了。

我一想武汉那个夏天不热?武汉的热关键是温差小,低温高。武汉的热我是充分领教过了的。每每想起在武汉过夏天,不禁汗毛悚然。

《阅读武汉》一书中,有一篇文章专写在武汉过夏天的情景。可见江城夏日是很有个性,也很有特色的。

武汉是个多水的城市,“千湖之省”的首府,长江穿越武汉并与汉江在市中心地龟山脚下汇合,三镇约有百来个湖泊环绕周围或镶嵌中间。的确很有灵气,风景亦格外怡人。

但到了夏天,明镜似的水面便露出了狰狞。白天,烈日中天,水泊将热能尽情吸收;晚上,又将其热能拼命释放。高温加高湿,人们的汗水昼夜不止。

不到北方,不知道北方的夏天的惬意。交流到北方工作几年,开始淡化了对江城炎热的恐惧。退休前那年,一个立秋后的周末,我回到武汉。这正是夏天最疯狂的日子。

周六在空调下宅了一天的我,想出去透透气。已过五点半,悬在半空的太阳仍威风不减,路面蒸腾着一股股像火焰一样透明的气浪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偶尔飘过一丝风,也是烤的热风,就如同在蒸茏里一般。

我沿着东湖路向前走,刚到欧式一条街,我的圆领衫已湿透了,汗水湿透了我的前胸和后背,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地图。连短裤也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脱得才痛快。我不免想起少年时见过的脱得赤条条车水的农民,晒得乌黑的臂膀搭在水车的扶杆上,倒也率性自然。他们见妇人家从田边路过,便唱起荤词小调,但并无多少恶意,女人听了只是抿嘴笑笑,唱的人倒也解热解乏,可不就是这类民歌的来历?

拐过弯,就进入了省直机关老宿舍区。早年建设的三四层宿舍楼已有些落伍了。小巷七弯八拐,原来铺陈的水泥路面,早已坑坑洼洼、凸凹不平,两旁一楼都改成了商业门面出租,主要经营水果、副食、餐饮、小吃、服装、美容美发、五金建材,倒也显得热闹。不过,给这窄街陋巷,纵横交错、密不透风的“火炉”里却又添了一把火,犹如一个大蒸茏,手触之处,无不发烫,每一间屋子如同一个小蒸茏,足以将人蒸熟。

过街的人们,像鼹鼠一样慌张。我热得直喘气,放慢了行走速度,在这小巷里慢慢转悠。

又拐进一个小胡同,只见一个老太婆躺在竹靠椅上,面前摆了个茶水摊子。她毫不顾忌,敞开洗得稀薄软塌塌的麻布短褂,露出两只空皮囊样干瘪的乳房,闭目养神。一只狗拖着舌头,趴在门口喘息,流着口水。小卖部前,一少妇清点副食品和水果,不停的忙活着,汗水唰唰直流糊住了眼睛,她急忙擦罢汗,顺势习惯的用右手的大拇指对着右鼻孔用力一按,很是干净利落,鼻涕喷到地面,化着几声“哧哧”的响音,已不见踪影。她见有行人前来,又低头忙她的去了。

斜阳西下,黄昏降临。

不远处,看见几个老人和小孩在向楼前梧桐树下抬躺椅、竹床、各式各样的。以前曾听说过,夏天的晚上对武汉人来说是更痛苦的事,每到晚上,身热如焚的人们只好逃离出屋,将生存空间移到露天之下。露宿街头也就成了江城夏日的壮观风景,莫非这条街,又要重温历史旧梦,再现那精彩一幕。

记得一位朋友讲过一个故事,有一年夏天一个女人晚上起来上厕所,糊糊涂涂中见到一张床空了半边,就睡上去了。第二天清早发现身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,吓得大叫起来,几欲报警。几乎同时,相隔不远的另一张床上,也有一个女人尖叫着。原来这两个女人在差不多的时间里起床入厕,回来后都上到对方的床上,与陌生的男人睡到一起去了。

两个女人出了大丑,羞愧难当,哭嚎着要去寻死。两家的男人也都阴沉着脸不理老婆。还算是一个老头对那俩男人说一番话才消解了他们的气。老头说:她两个不小心爬错床,让你两个讨了个便宜,你两个还有什么好气的?两个男人听此一说,才恍然大悟,将想要寻死的老婆扯了回去。这当然是笑话,但几乎所有武汉人都听过这个笑话,它从一个侧面证明江城夏日非同一般。

不过这些年,街头过夜的武汉人越来越少了,尤其是市区。气温虽不断上升,但住房和生活条件都好以往日,家家都有空调电扇,自然再很难有机会看见充满古典意味、充满世俗情调的武汉夏天的夜晚了。取而代之的将是与所有大都市面貌相同的灯红酒绿以及夜夜笙歌。

尽管如此,我一直固执的认为,就气候而言,武汉不是适合居住。冬季奇寒彻骨,阴冷潮湿;夏天日照当头,既闷且热;春季梧桐飞絮,漂落满地;秋天倒是很好,可惜稍纵即逝。

夜幕姗姗来迟,小巷里湿闷湿闷。食物的气味弥漫到了每一个角落。人们打着赤膊,喝着啤酒,他们的谈话,像云豆角一样绵密。空空的酒瓶,发出漆黑的光。此时,我觉得自己好似那空空的酒瓶。

我知道,我虽然不习惯武汉的夏天,不喜欢走这条细小的道路,但我必须走,我根在湖北,还必须坚强的不停的走下去。它通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、亲情和理想。

作者简介:郭扬华,资深金融人士,在全国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多篇,参与各类文学赛事获奖多次,出版文学著作多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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